“天才”譯者右眼重見光明
44年來,金曉宇受傷的右眼,第一次看得這么清楚。近日,在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二醫院眼科醫生幫助下,他戴上一款特制的隱形眼鏡,然后慢慢讀出報紙上大約3號字的標題。
這44年里,金曉宇的父母一直試圖把他從命運的深淵里“打撈”上來。6歲時,一次意外造成金曉宇右眼失明。高中時,他輟學了,又確診為躁郁癥患者。這對知識分子父母接受了兒子一生將會是殘疾人的事實——雖然這是一個沉重的打擊。父母希望曉宇的未來能走得更順,他們帶著兒子去做了鑒定,最終曉宇被認定為精神二級殘疾。
“深淵”的痛苦,有時只有曉宇自己能夠體會。這些年,他經歷過復讀、打工、自考、傷人、失聯、自殺未遂……他不喜歡與人打交道,和父母的交流也不太多。自學語言大概是最能讓他獲得快樂的事。從1988年起,一家人住在不足60平方米的房子里,屋內光線昏暗,顯得比較無序。書架上是不同語種和版本的辭典,都是翻譯要用到的工具書。2010年,金曉宇的母親曹美藻參加大學同學聚會,一位留校做了教授的同學聽說曉宇外語不錯,提供了一個在家翻譯的工作機會。
“深淵”里照進了一束光。
金曉宇翻譯的第一篇稿子是《船熱》,出色的翻譯讓他獲得了翻譯全書的機會。10年時間里,曉宇翻譯了22本書,大約700萬字。2013年,他翻譯了愛爾蘭作家約翰·班維爾的英文小說《誘惑者》。原書名直譯過來是“梅菲斯特”,曉宇知道這是歌德代表作《浮士德》里的一個角色,這個人物就是一個誘惑者,他說服編輯采用現在這個書名。后來各方評價果然很好,有網友評價他翻譯的書“文筆古樸優美”。
為了學習日語,他看了幾十部日劇;每學一種語言,都要讀20本以上的外文原著。學習時的曉宇特別專注,“一直在想翻譯的事,走路想吃飯也想”。他在自己的世界里,獲得了和“深淵”抗爭的力量。然而,疾病總是不肯放過他。發病的時候,他會砸電器,會失聯,也會闖禍。父親總是跟在后面,向人道歉,并賠償。
這段高產的翻譯生涯,是這個家庭難得的幸福時刻。曉宇砸過家里的電視機和其他電器,卻從沒砸過電腦。他的第一臺電腦,是父親金性勇花了1.2萬元買的。那時,家里的經濟狀況比較緊張,治病花費也不小,但父親對兒子學習的需求,總是想辦法滿足。
2021年年底,母親曹美藻去世。當時大兒子在國外,因為疫情無法回來。金性勇在殯儀館撥通了媒體的電話,說“你們能不能寫我兒子的故事,我兒子是天才,他現在在精神病院,他媽媽今天剛走了”。之后,金曉宇的故事在社交平臺刷屏,無數人知道了這個翻譯家。
這個殘酷而溫暖的故事,讓很多人破防。通過媒體報道,人們得知另一些稍讓人安心的事實:曉宇已經都享受了符合規定的所有政府補助;曹美藻還在世時,社區就為他們全家改造了家里的電路,換掉了全部的老化的線路——杭州的冬天是陰冷的,而患病的曹美藻離不開空調和油汀,社區擔心電線短路;社區工作人員和民警,也會時不時地上門幫忙,曉宇就對其中一位民警非常信任。
上了熱搜后,更多熱心人士愿意提供無償幫助,有想給這個家做老房子改造的,“地暖、防滑都安排上”;有想給曉宇送新電腦的;也有想提供躁郁癥醫療幫助和長期捐助的。金性勇都婉言拒絕了,他說“我們現在真的不需要這些(物質)幫助,謝謝大家的關心!”
這幾個月,曉宇與社會的接觸多了一些,他甚至應邀參加了一些翻譯界的聚會。金性勇很高興看到這些變化,畢竟曉宇長期以來都封閉在自己的世界里,父親也擔心有一天自己走后,曉宇如何生活。
當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二醫院眼科醫生提出幫助曉宇治療眼睛時,曉宇和父親接受了。他們知道,這是照進“深淵”的另一道光。經過專家研判,最終采取了一種比較穩妥的方式,通過定制一種特制的隱形眼鏡,曉宇的右眼又能看到東西了。短期內,他還不太適應這個新眼鏡,多年的用眼習慣需要慢慢調整。
這個家庭的經歷,讓人有同感,有痛感,卻有著堅韌和不屈的底色。金性勇知道,只有這種堅韌不拔的精神,才能穿越悠長的日子,伴隨兒子走得更遠。
中青報·中青網記者 蔣雨彤 來源:中國青年報 【編輯:于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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